小东骑自行车走近家附近那个十字路口时,远远就看见路上倒着一台红摩托车。他奇怪,小明的车怎么会倒放在这里?那时候,骑摩托车的人很少,全城总共看不见多少。他便凑近去看。一看车牌号,果然是小明的车。更叫他奇怪而紧张的,是摩托车旁边有一片血。看看车体,也受了伤,人呢?
小东意识到一定是小明遇上了车祸。他便骑着自行车直奔市内最大医院的急诊处去打听。医院以为他是家属,就把他领进了病室。小明面部刚刚做完缝合手术,人还昏迷不醒。医院对小东说,要不是抢救及时,患者会因失血过多导致生命危险。他问医院,患者是谁送到急诊处来的,医院说是三轮车,蹬三轮车的是一个老头。小东问“老头儿在哪里?”,医院说“不知道,你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三轮车。”小东走出病室找三轮车,但是没找到。
小明(化名)是我弟弟,小东(化名)是弟弟的哥们儿。从那儿以后,母亲整天到那个十字路口去找蹬三轮车的人问这件事,没有人说自己往医院送过人。她沿着这个十字路口伸向四处的路走,见到三轮车就问,没有得到确认。又到医院去确认蹬车人的特征,医院回答说“没啥特征,就是一个老头儿,六十多岁吧。”
母亲想找到这位救了儿子命的恩人,要亲自感谢他。这件事成了她的心事和工作。找了几年都没找到。从此以后,她开始拜菩萨拜佛。儿子的车祸,吓坏了她。那位蹬车老人,感化了她。她对着菩萨对着佛感谢那位救命恩人,祈愿家人的平安无事。
知道这件事后,我对自己的故乡又多出一重感情。这个被时代发展丢在后面的城市,像一个体质并不优良的运动员,竭尽全力追跟在狂奔的改革大潮后面。东拆西建,城市景观越来越面貌全非。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变革,使得很多百姓失去了旧有的生活平衡。查资料获知,这里人口已经突破了500万。这里靠低保维持生存的人家远不止千家万户。到外地见过大都会的人,回来叫它大屯子。
人海茫茫,仁者如斯。这样一个大屯子般的地方,一个蹬三轮车的人,让我们一家对这个混乱落后的城市怀有浓厚的乡情。尽管我离它久远,心界中它的旧影和今天缺少秩序的新貌,都覆盖着一层感恩的温情。
弟弟面部留下一条疤痕,摩托车也早已放弃。每次见到他,我总要想起那位救他的老人。为他的横祸发生在20年前而庆幸。那时候还没有普及手机,百姓也还没学会打急救电话。医院也还没有建立起不先拍出成叠现金而绝不救死扶伤的新制度。如果是现在,即使同样遇上这个老人,即使被送到急救室,也难免因失血过多而继续面临生命威胁。这样的事,在今天已不是奇闻。
想起那位老人,耳边总会出现那句话:谁是最可爱的人?虽然不能把感激的话亲自说给他,这些话却化作真诚的情意积存在心底。怀着这样的情意生活,体味人待人的诚善。当时,他或许没想很多,只是用自己的工具把一个处于危险的受伤人送到了可以获救的地方。可是,他的举动却使一家人避免了一场大灾难,使这一家人在灾难关口转祸为福。
蹬三轮车的老人,你在哪里?不忘你。感激你。祝福你。
心情: 一般